第21章：辱我北凉袍泽，死（下）

“国事？”萧炎嗤笑一声，将牙签随手一弹，那细小的竹签竟“夺”的一声，深深钉入李明远面前的桌面上，尾端兀自颤动不已。“就你们这几个，拿着不知从哪本书里翻出来的破烂道理，在这侃侃而谈，大言不惭，这也配叫论辩国事？”

他语气平淡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，可字字句句，却像裹着冰块的石头，砸得那桌学子脸色阵红阵白。

“你……你大胆！”李姓学子色厉内荏地喝道，“我等乃青山书院的生员，在此议论，乃是忧国忧民！你一个粗鄙武夫，懂得什么？我听你这口音，似是来自北地，莫不是和此二人一同收了那北凉的好处？”话语间伸手指了柳文渊与韩牧。

“青山书院？没听过。”萧炎掏了掏耳朵，动作粗俗，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，“老子只知道，拒北城的城墙，是用将士的骨头和血垒的；你们如今的太平，是用人命填出来的。你们嘴里轻飘飘一句和亲纳贡，分权削藩，可知道要寒多少边关将士的心，要断送多少条人命吗？”

他目光倏地锐利如刀，钉在李明远脸上：“你说北境耗费国帑？那我问你，没有北境将士用命挡住北莽铁骑，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还能像现在这般安稳坐在书院高谈阔论，在这酒楼吟风弄月，“忧国忧民”？”

李明远被他的气势所慑，一时语塞，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萧炎却不再看那李明远，目光转向韩牧和柳文渊语气稍微缓了缓，却依旧带着刺：“还有你们俩，有那份替北境叫屈的心让我很佩服，但是跟这么一帮一肚子之乎者也，满脑子锦绣前程，生性凉薄之人，有什么好争论的？”

他这话，看似在说韩牧二人，实则将那一桌学子，连同周围那些冷漠看客，都骂了进去。酒楼里一时寂静，不少人脸上露出讪讪或恼怒的神色却又不敢出声。

“狂妄！简直狂妄！”李明远终于缓过气来，自觉在众人面前丢了大人，尤其是对方明显偏帮这两个穷酸，更是怒火中烧，指着萧炎，“你竟敢辱及书院，诋毁斯文！报上名来！今日之事，定不与你干休！”

“干休？”萧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怎么，说不过，就想摆出家世背景，书院门庭压人？还是想试试拳脚？”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明显有些惧意、却强撑着的学子，“你们一起上？”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自二楼一跃而下，来到众人面前，众学子见状不自觉后退两步。

“好你个粗鄙武夫，我乃当今兵部尚书李元内侄，这位钱兄，乃京兆府尹二公子，识相的跪下给我等磕三个响头，便不与你等计较。”李明远见势不妙，怕那莽夫真对自己动手，急忙表明身份，还不忘拉上些许盟友。

李明远话毕，一位身着书院儒衫的学子挺身上前言辞犀利：“小子，你虽有些拳脚功夫，但是在这上庸城，哪怕你是条过江龙，也得给老老实实小爷们盘着，”这便是那位钱公子。

“兵部尚书侄子？京兆府尹公子？”萧炎神态自若，一股恍然大悟的表情“怪不得会说出那般凉薄的话，原来是家风如此，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
“放肆！”李明远尖喝一声，“小子，你们不是喜欢替北境那帮军汉叫屈吗？告诉你，北边那群兵，说白了便是我们……”随即又觉语言不妥改口“是朝廷，是陛下的看门狗，前几年那场大战，听说死了十万多人，这等贱命，死了反倒干净，还替朝廷省了不少钱粮，还有萧远那个老匹夫，那点微末名声，少不得成为我青云路上垫脚石，他的脑袋……”

“今天，别说你是李元侄子，哪怕是他老子，你都要死。”萧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，

李明远犹自冷笑，还想再吐恶言，却见萧炎倏然抬眼，没有怒吼，没有蓄力，只是踏前半步，右手猛的一拳挥出。“砰！”一声闷响，不似击打血肉，倒像重锤擂在了实心的牛皮鼓上。李明远脸上嚣张的讥诮瞬间凝固，双眼凸出，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恐。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，整个人便离地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数米外的照壁上。

“咔嚓”一声清晰的骨裂脆响。

他沿着照壁缓缓滑落，瘫软在地，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，眼睛兀自圆睁，却已彻底失去了神采。鲜血从他口鼻、耳窍中缓缓渗出，在青石地上泅开一小滩暗色。